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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27

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作者:张达明)

       前不久,在杭州图书馆发生了一件事:杭州图书馆不仅向所有读者免费开放,而且包括乞丐和拾荒者也可随便进入阅读。有读者对此不满意,向馆长褚树青投诉说: “图书馆是大雅之堂,如果允许乞丐和拾荒者进入阅读,就是对其他读者的不尊重。”褚树青回答说:“我无权拒绝他们入内阅读,但你有权选择离开。”

2011年1月18日,这个故事被一网友发到微博后,瞬间被转发1万余次。网友称褚树青为“伟大的馆长”,称杭州图书馆为“史上最温暖图书馆”。

褚树青理想中的图书馆,是公平、开放、现代、多元、无门槛和舒适的。为此,他在《服务公约》发布会上讲到:“我的终极目标,就是把杭州图书馆打造成为每一位读者的天堂。”

为实现这一目标,褚树青上任后,在全国同行中率先推出免证阅览制度,任何人进馆借阅书籍都不需证件和费用。2003年,他又联合当时杭州地区1市5区的9个公共图书馆,推行了借阅 “一证通”。为让外来务工者也能享受到这一服务,褚树青经过努力,从2008年起,凡在杭州工作者都享受到了这一待遇。

褚树青多次对员工们讲:“无论任何人,只要进了图书馆,在知识面前都享有同等权利,不得有高低贵贱之分”。还在老图书馆时,就经常有乞丐和拾荒者进馆看书。褚树青不仅亲自接待,并鼓励他们常来:“看书学习是每个人的权利,如果你们每天能抽时间来看上一会书,那该有多好啊。”经过观察,褚树青发现,乞丐和拾荒者最喜欢阅读的是《参考消息》,他便特意多订了几份,以方便他们阅读。

对于图书馆实行的“零门槛” 做法,图书馆办公室主任刘丽东感触颇深:“自实行零门槛后,我们不仅没有感觉到压力增加,反而感觉开放的时间越长,不尊重这种权利的读者会越少,我们和读者共同被这种和谐的环境所改变。至于进馆时要先洗手,馆内并没有硬性规定,耳濡目染的时间长了,谁都很自觉地先洗手,然后再阅读。我记忆最深的是见过一个拾荒者,他背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瓶瓶罐罐。他把蛇皮袋放在门口,反复洗手洗脸,然后才进阅览室读书看报,那一幕,让我永远难以忘怀。”

对于自己的言论忽然红遍网络,褚树青对媒体说:“在不少人看来,乞丐和拾荒者是肮脏丑陋的,也是低智商的。但我认为,知识不分高低贵贱,学者可以到图书馆求知,乞丐和拾荒者同样有这样的权利。其实他们的素质一点都不差,有着很强烈的文化需求,只是生活所迫没有时间坐下静静阅读罢了。他们每次看书前都会主动洗手,甚至读的书报层次比普通读者还要高。”

有一次,褚馆长看到一名乞丐抱着一本《资治通鉴》全神贯注地在阅读,当他经过时,怕打扰就放轻了脚步,却被旁边一乞丐告知他就是馆长。于是,两人很谦恭地站起来,一连对馆长说了5句谢谢。那一刻,他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那种暖意带着笑意蔓延在我心底的感觉,每次想起都感动不已。我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以行动兑现让杭州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这一承诺。”

“如果有天堂,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这是一代文学大师、曾担任阿根廷国立图书馆馆长博尔赫斯的一句名言。在人心越来越沙漠化的语境中,褚树青和他的图书馆向乞丐和拾荒者免费开放,不啻一轮太阳明亮的光芒,让乞丐和拾荒者在得到温暖的同时,也澄澈和净化了我们的心灵。


本文摘自《读者》2011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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镶在墙上的法治精神(作者:李永君)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 直译应为东方和非洲学院,但俗称为亚非学院。六十年前,我国作家老舍先生曾在这里工作过五年,并写了一篇名为《东方学院》的散文。该院的招生对象有两类, 一是来自亚洲、非洲的学生,向他们灌输欧洲的有关知识;二是培训想去亚洲和非洲去的欧洲人,向他们讲授亚非文化和语言。该院的教学区有一座漂亮的教学楼, 去年9月,我们在亚非学院法律系学习期间,经常在这里上课。
安排的课程中有一项很特别的内容,叫作“Walk around Legal London”,意思是步行参观附近的司法机关、律师公会和法学研究机构。这种感性接触,对于了解他们的司法制度有着特别直观的作用。那天上午,我们在教学楼前集合完毕,学院的x先生带我们参观。他说:“我们就从这座教学楼开始吧。”
从教学楼开始?我们感到很奇怪。
他领我们转到教学楼临街的一面,指着墙上一人多高的地方,那里镶着一块铁牌。铁牌如奖状大小,红褐色的铁锈和砖墙的颜色十分接近,如不留神,还不易发现。铁牌上记载的是这座楼房历史上的一个故事。
此楼建于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建楼的资金来自一笔善款,因此校方决定要把此楼建得漂漂亮亮,永垂青史。经过名师设计和将近两年的施工,大楼建成了。果然令 人满意,厚重的高墙、宽大的门窗,既有古典的庄重,又有现代的浪漫,无不显示着学府的儒雅和知识的渗透。于是校方筹备了隆重的落成庆典,还特别邀请了市 长、议员和地方名流前来剪彩。
腻歪事儿发生在庆典的前夜。
校方接到一个电话,问建设这座大楼是否经过了地方政府的批准。
校方答复,当然,我们办齐了一切手续。
那么你们得到地主的同意了吗?对方接着问道。
地主?谁是这儿的地主?
是罗素家族,这里是罗素家族的私有地皮。你们仅有政府的批件不行,这儿是私人财产,你们没有征得土地所有者的同意。
啊?怎么会是这样?实在对不起!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拆掉大楼,恢复原状。
这怎么可能?明天就要剪彩了,而且有很多要人参加。
这是你们的事,与我们无关。
伦敦大学着急了,刚建好的大楼一天没用,哪能说拆就拆,但是明天的剪彩先取消了吧。
紧接着,校方与罗素家族进行了紧急协商,答应赔偿损失。但财大气粗的罗素家族就是不要钱,只要原来那块草地。这不是存心过不去吗?颇有政治地位和社会影响的伦敦大学坚持保存楼房,不予让步。互不相让的双方终于将纠纷诉之法院。
法院审理认为,此案法律关系极为明确,伦敦大学未经土地所有人许可而擅自使用,属明显的侵权行为。应当按照土地所有人的要求,拆掉楼房,恢复原状。
法院判决面前,伦敦大学无话可说,拆吧,认倒楣。他们又把建楼的那拨人找来,这样可能会减少一些物料的损失,以便再次使用。就在动工拆楼的前夜,罗素家族又打来一个电话,表示大楼不用拆了。
不用拆了?!校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不用拆了。我早就想好了,当你们真要拆楼的时候,我就会放弃自己的要求。
哎呀,罗素先生,十分感谢,十分感谢!那么我们尽可能多的赔偿您的损失。
不用了,罗素家族差不着你们那座楼钱。
啊!您真是大善人,活菩萨!那么我们为您做点什么呢?
很简单,我只要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写一份道歉声明,并将此事刻碑留念,警示后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那好办。
校方很快写出了一份措辞恳切,感情真挚的道歉兼感谢信,并准备在大楼的路旁树碑勒石。“活菩萨”说,哪用得着这么长的文字,几句话就行了。特别是不要在路 旁树碑,说不清什么时候碍事,就被搬走了。你们只把关键的几句话镶到墙上,让它与大楼同在就行了。于是这块小小的铁牌,在大楼落成典礼上,就被庄严地安置 在了崭新的楼墙上。
我凑前细看,那几句话是:伦敦大学因侵犯罗素先生土地所有权的违法行为而向他表示痛心的道歉,并对他大公无私热心助教的高尚品德表示真挚的感谢!
离开伦敦大学的前一天,我带上相机,专门给这个铁牌子照了一张相。这个小小的牌子,不正宣示着虽看不见但能让人实实在在地感到的权利、自由和法治精神吗?


本文摘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71c114ec0100sqh5.html 
《读者》2011第11期转载了这篇文章,杂志中稍作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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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5-23

勇敢的奥德赛(作者:陈荣生)

 “我马上就回来,亲爱的。我不在你行吗?”脆弱的老太太问她丈夫。她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我会没事的,”她丈夫坐在轮椅里回答。他的声音听起来就跟他身体看起来一般虚弱。他的身体消瘦,全身都是癌症。“很抱歉,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老太太打开前门。 一阵冬季寒风将干枯的落叶吹入到门廊里,让她感到心寒。他们那小院子的那单独的一棵树显得疲惫和骨瘦如柴。她被寒风吹得直打咳嗽,但她仍然往前走。走下楼 然后穿过门前行车道让她已经是筋疲力尽。她使劲拧开车门,扑通地坐到凹背座椅上。她呼吸急促,她想打电话叫救护车,不准备自行驾车去看医生。但经过休息几 分钟,她感觉好多了。她丈夫自己推着轮椅来到了窗前,关切地望着她。一根鼻管给他那顽童面孔增光不少,老太太想,要是能够深深地吸上一口他的氧气,那该是 多么奇妙。但她觉得好多了,能够继续前行了,所以就向她丈夫挥挥手。他用手按在他那干枯的嘴唇上,给了她一个小小的飞吻,她就驾车离开了。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 驾车前往医院。其他车不断地强行超她的车。年青人的不耐烦和中年人的敌意都令她感到很不安。跟在她后面的一辆黑色轿车不停地闪烁着远光灯,意思是让她加快 速度,要不就去死。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那辆黑色轿车强行开到与她旁边,车轱辘压到了公路的右路肩上面。司机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人,他用一副极为蔑视的 脸色看了她一眼。
到医院的行程花了惨痛的30分钟。靠近入口处的停车位全都停满了坚固的SUV车和明亮的小轿车。她能够找到的最近的停车位已经是在很远的位置了,她担心她的肺是否能够承受得了。她像一位潜水员那样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才穿过碎石路面。
她终于走到接诊处,气喘吁吁地挂号登记。候诊室里的其他病人都偷偷地看着她,考虑着是否应该跳起来去扶她,如果她开始倒下去的话。老太太幸运地走到一张椅子那里,坐下来再次给自己的肺充气。.
当她最终被叫到去看医生的时候,她要求到最近的一间诊室。护士答应了,并给她测量了脉搏和血压。医生轻盈地走进了房间。“你今天感觉怎样?”他问道。
“不好,医生,”她声音颤抖、气喘吁吁地说。“在过去的一个星期里,我已经到了这样一种地步,就是在房子里走走,也会上气不接下气。我的脚踝肿了,我的胸口很紧,我真的很担心,因为没有其他人照顾我那患病的丈夫。你还记得他患了癌症,对吗?”
医生显得很不安。他潦草地做了一些笔记,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他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给她做了检查,但他皱起了眉头,似乎早已经做出了诊断。“嗯,我肯定很关心你。我想给你做一个心电图,看看你的心律。你看你可以上到这个检查台上面吗?”
老太太从座位上抬头看检查台, 检查台上覆盖着绿色塑料垫。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处高海拔台地,但她同意自己爬上去。医生扶住她的手臂,随着她慢慢地走过去。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 而且她的肺也感到是在全速冲刺似的。她往检查台上面爬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直到突然有一种昏厥的感觉,黑暗从四面八方朝她涌了过来。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 了检查室的天花板了。头顶的荧光灯有一只死虫子。医生跪在她旁边,扶着她的头,测量她的脉搏。有人已经将一根鼻管插进她的鼻子,正在往她的体内吹入清甜的 氧气。她在迷惑和惊慌中立即就想起了她呆在家里的丈夫,担心他的氧气不够用。这真是太讽刺了。他们已经变得例如可怜的无能为力了。这一切发生得很快,而且 让人糊糊涂涂不知怎么回事。有几位小伙子,大概是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把她抬到担架上。她很尴尬地被推出诊室,从候诊室其他那些吓坏了的病人旁边经过,他们 全都不再读书看报了。她请医生给在家里的丈夫打电话,告诉他不要担心。他需要有人照顾他,她要尽快结束这次看病。医生点点头,伤心地拍拍她的肩膀,祝愿她 一切都好。
几个小时之后,经过验血、拍片 和心电图检查,老太太被送进医院4楼一间安静的房间。经诊断,她患了充血性心肌病,她要住院几天,以便让医生和护士为她治疗。她开始从急诊室往家里打电 话,但她丈夫没有接电话。她对他的担心,远远超过她对自己身体急促呼吸的担心。她回到自己的病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一部电话。仍然是没人接电话。她给 邻居打电话,邻居接电话后立即就到隔壁去找她丈夫。没人来开门,邻居没有看到房子里有人。
从她离开家到现在已经5个小时了,她考虑着是否要打电话给警察,让他们去查看她丈夫。但也有可能他只是在睡觉。他的听觉有问题,如果看到一位警察出现在前门,有可能会把他吓死。老太太只好忍住眼泪,不时紧张不安地看着她的手表。
护士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勉强 地抬起头来。护士用轮椅推着另外一位病人进入病房。“看来你得有一位室友了,夫人。”老太太强迫自己做出一副关心的笑脸,看着她的新室友,在走廊照射进来 的灯光下,她看到的是一个脆弱和瘦骨嶙峋的身躯。当她意识到是她丈夫在对着她笑,是她50年前就已经熟悉的那种孩子气的笑,她的心脏跳得比之前更加快了。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大声说。“你应该在家里休息!我担心死了!你没有接电话!”
“你不应该独自来这里,”她丈夫回答。“医生给我打电话后,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医院还不知道这事,但我今晚要在这里陪你。”
老太太抓住她丈夫的手,使劲地摇头。“你根本就不该来我这里。”她责骂他。但是,她的眼睛背叛了她,泄漏了她开心的情感,他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特别是在他这种身体状况下,成为了一位勇敢的奥德赛。“看看我们。我们身体都不是很好,是吗?”
他们摇摇晃晃地坐到一起,默默地什么也不说,相互有着对方的存在就已经心满意足。尽管有各种调节阀杆、氧气瓶以及哔哔做响的监测器,他们仍然感到像在家里似的。
他们俩一如既往地相爱着,一起走进那无常多变的黑夜。

本文摘自《读者》2011第11期,本文的实际原文地址是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effd6f0100pc4d.html,原名《一个发生在情人节的美丽动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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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实的水手(作者:高维生)

在船上,二十多天的水上旅程,沈从文和水手们有了特殊的感情。南方的雪阴柔,给人缠绵的思念。天寒地冻的季节,不管在什么地方,自然是孤独而又寂寞的。况且船上的沈从文归家的心急切切的,早已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毕竟离开多年,这是第一次回家。

雪落了很多,水上不能行船,船停到了曾家河。这一夜沈从文睡得不好,被冻得多次醒来。清寒中他无法正常入睡,时常擦燃火柴,看小表上是几点钟。在不长的假期中,船窝住不动,时间在一点点地耗掉。在这多待一会儿,就意味着在家中少待一会儿。沈从文焦急之中,买了
几斤鱼儿,沟通和水手们的感情,“这几斤鱼把船弄活动了”。吃完鱼后,为了答谢客人的盛情,水手们不顾严寒的封锁,启船行动,水上的潮湿气被冻得锋 利,针一样无孔不入。沈从文围坐在被子中,不能画速写,只能膝当桌子,给妻子写信。船缓慢地行驶,身后的远方是新婚的妻子。船上没有火炉,没煮一杯热茶的 闲情逸致,只能选择在纸上写文字,把内心的情感和对天地的感受写出来,托付给邮路,让妻子理解他的心境。

从15岁离开家,在漂泊的生活中经受了太多的生死,沈从文对底层的人充满了无限的同情和爱。他从来没学会城市人的坏毛病,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用 歧视的眼光看人。在沈从文的眼中,水手也是人,人与人是平等的,没贵贱之分。“他们也是个人,但与我们都市上的所谓‘人’却相离多远!一看到这些人说话, 一同这些人接近,就使我想起一件事情,我想好好的来写他们一次。”水手是船上的灵魂,在沈从文的眼里,他们如水底石块一样结实,不会被狂风和波浪吹跑。他 们清澈透明,富于灵性,天地之间,自由自在地生活。水手们生于大地,长于大地,性格是山野般地朴实,敢恨敢爱。水手们的生活,水一般地随意。船一停下,水 面缭绕的歌声,美丽得动人,打消了一天的劳累。一只只船,暮色中聚集岸边,听得清篙子钉,在水中撞击石头的声音。河滩有了歌声,有了野骂,这些情景和声音 纠缠在一起,使清冷的滩上充满了生气。沈从文被这一情景吸引住了,爱意渐渐地生长出来。沈从文理解水手们的言行,从他们的打骂中,有着独特的、超越世俗的 东西。行船不是旅行,游山玩水的观光,水手们的生命系在水上,拴在船上。日复一日的单调的劳作,磨去的不仅是皮肉的光泽,耗尽的不仅是体力,而是榨干了生 命的血脉。桨橹是手中的琴弓,他们在水的琴弦上,拉响苦难的歌声。水手们通过橹歌表达内心的向往,在真实的生活面前没退路。摩罗说:“一个没有被现实的苦 难深深伤害过的人可以当伟大的哲学家、历史学家、心理学家而不会成为作家,因为即使一位平庸的作家也是由造化的作弄和折磨造成的,一位伟大作家几乎非得以 心灵的巨大伤害和严重残缺为代价不可。”沈从文注视,在思考。他记住了水手的身影,一打一骂的“见面礼”。沈从文在写给三三的信中说:“你不要以为就是野 人。他们骂野话,可不做野事。人正派得很!船上规矩严,忌讳多。在船上客人夫妇间若撒了野,还得买肉酬神。水手们若想上岸撒野,也得在拢岸后的。他们过的 是节欲生活,真可以说是庄严得很!”

沈从文对“小人物”始终充满了真情的关爱。这不是矫情的表演,是从心灵中淌出来。李扬在《沈从文的最后40年》中记录道:“1975年夏天的一 件事让王亚蓉终生难忘。北京的夏天极其闷热,有一天王亚蓉高烧不退,因而也就没有到沈从文家里去。那时的电话还不普及,无法临时通知。在午后的睡意朦胧 中,婆母正在问一个人,听口音很耳熟,好像是沈先生。她强支病体来到门外,‘真是他老人家,下午两点烈日当空,脸红涨涨的满头是汗珠,右手还挎着个四川细 竹编的篮子。’原来,沈从文见王亚蓉没有到自己这里来,以自己对这位姑娘的了解,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她不会不来的。沈从文买了些水果、鱼肝油等补品, 顶着烈日来到了王亚蓉海淀区的家。要知道,老人的这一趟横跨了北京的东、西两个城区呵!从此,王亚蓉再也没有缺过勤。即使后来调到考古所,每天下班后,都 要和王预一起来到老人家的那间小屋,协助老人工作。”

黄永玉在一篇怀念表叔沈从文的文章中说:“有一个年轻人时常在晚上大模大样地来找他聊天。这不是那种想做思想工作的人,而只是觉得跟这时的沈从文谈话能得到凌驾其上的快乐。
很放肆。他躺在床上两手垫着脑壳,双脚不脱鞋高搁在床架上。表叔呢,欠着上身坐在一把烂椅里对着他,两个人一下文物考古,一下改造思想,重复又重复,直至深夜。走的时候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唉!我一生第一次见到这种青年,十分忿恨,觉得好像应该教训他。表叔连忙摇手轻轻对我说:‘他是来看我的,是真心来的。家教不好,心好!莫怪莫怪!’”

沈从文对小人物充满了同情,在他们的身上,发现了人性的美丽。通过手中的笔,挖掘了理想和对未来的希望。一只船,一条水,一座山,构成了神圣的殿堂,沈从文倾心地雕塑水手们的形象。把水手们天真、朴白、健康的天性,塑造出一个个自然天成的生命。

水手们在沈从文的文字中不是提味的调料,给读者新鲜的刺激,而是灵魂的船帆,在文学的大河上,溯水行走。沈从文并不是在所谓的审丑中,剥出生活里丑陋的一面,放大渲染。沈从文以一颗慈悲的心,在关爱日夜在水上漂泊的水手们。他把这条河上唱歌的人,比做是吃歌长大的。

本文摘自《读者》2011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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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作者:马德)

真正有大智慧和大才华的人,必定是低调的。才华和智慧像悬在精神深处的皎洁明月, 早已照彻了他们的心性。他们行走在尘世间,眼神是慈祥的,脸色是和蔼的,腰身是谦恭的,心底是平和的,灵魂是宁静的。正所谓,大智慧是大智若愚,大才华朴实无华。

高声叫嚷的,是内心虚弱的人;招摇显摆的,是骄矜浅薄的人;上窜下跳的,是奸邪阴险的人。他们急切地想掩饰什么,急迫地想夸耀什么,急躁地想夺取什么,于是,这个世界因他们而咋咋呼呼,而纷纷扰扰,而迷乱动荡,而乌烟瘴气。这些虚荣狂傲之辈、浅陋无知之徒,像风中止不住的经幡,像水里摁不下的葫芦,他们是不容易沉静下来的。

张扬、张狂、张牙舞爪,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浮华的热闹,当绚丽散去,当喧嚣沉寂,生命要迎接的,是形影相吊,是门前冷落,是登高必跌重的惨淡,是树倒猢狲散的冷清,是说不尽的凄婉和苍凉。

低调,不浓、不烈、不急、不躁、不悲、不喜、不争、不浮,是低到尘埃里的素颜,是高擎灵魂飞翔的风骨。

低调的人,一辈子像喝茶,水是沸的,心是静的。一几,一壶,一人,一幽谷,浅酌慢品,任尘世浮华,似眼前不绝升腾的水雾,氤氲,缭绕,飘散。

茶罢,一敛裾,绝尘而去。只留下,大地上让人欣赏不尽的优雅背影。

此文摘自《读者》2011第11期卷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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